凡煙小說

第52章 溯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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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回十分寡言,時常寧清說著,他不時應兩句,兩人坐在一塊兒有種滑稽感,寧清也不在意,要是認真的算,溯回還是他宗外的第一個朋友。

玄天宗的布施持續一月,清越峰大弟子來時就是昭告結束。

寧清有點愁,他不太想離開溯回這個朋友,也怕他一走,溯回又要被其他人欺負,溯回被其他人扔石子罵小瞎子和醜鬼的事他可都是親眼目睹的,何況溯回看不見,又這麽瘦弱,他一走,不又得淪為被欺辱的對象嗎?

“那個……溯回……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好。”

溯回既然應下,寧清也就跑去纏林無端去了,“師兄……我想帶個人回宗去。”

“那乞兒?”林無端自然知道寧清指的人是誰,他天天跑去跟個乞丐窩著,一眾師侄是,看的痛心疾首的,他們折瀾師叔,這麽卓絕的天賦,這麽俊秀無雙的相貌,怎麽就偏偏喜歡跟一個小乞丐混在一起?!

“嗯……”寧清微微拉長了尾調,不好意思地低頭笑著,帶著幾分撒嬌意味;十四五歲的少年剛剛長開些,這一笑又柔了眉眼,又有幾人能拒絕得了他。

林無端無奈地看了眼寧清,要是寧清跟他師父寧九塵似的天天冷著個臉當殺神他可能還拒絕得了,偏偏寧清這越長,性格越跟自己的親師父差了十萬八千裏不止。

寧清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溫潤乖巧,根骨又佳修煉也勤快,試問同輩有誰不喜歡這小師弟的?覆問誰拒絕得了小師弟求自己這麽一件小事?

“好吧。”林無端應下,聽寧清歡天喜地謝了聲師兄,他又覺得自己違違門規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了。

玄天宗弟子修行多是清修,寧九塵又時常不在宗內,寧清往往都是一個人清修,有不懂之處就去討教討教師兄們,他從南境帶了個年齡相仿的人回來,也就有了玩伴。

玄天宗收徒標準極嚴,又只有金丹以上修士才能收親傳弟子,寧清不敢叫寧九塵知道他在外面隨隨便便帶了個人回來,又不樂意讓溯回當他師侄去,他苦惱地想了良久,沒找到師叔伯裏誰想收徒的,而且溯回的根骨悟性如何也還不知道。

“要不,等我臻入金丹了,我收你為徒?”寧清問的天真。

“我跟著折瀾。”溯回就這麽應下。

等倆人湊一塊兒學東西了,寧清才發覺,溯回不是一般的聰明,悟性也比他高了不止一點點,尤其古籍醫書這一類。

寧清對醫道感興趣,奈何天賦不佳,學來學去也就學了那麽點,可他給溯回念,只一兩遍,溯回就差不多把各種他念過的藥和藥方記下了,這人簡直是,一教就會的典範。

寧清背宗門校考的書背不下來時,總是溯回在旁提醒他一兩句,寧清背煩了,索性趴在桌子上耍賴,又忍不住偏頭去問:“溯回你這麽厲害,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嗎?”

溯回猶豫了一瞬,答:“我不會傷害折瀾。”

“哎這有什麽會不會的,我還會一直保護溯回呢。”寧清樂了,又從桌上爬起來端正坐好開始溫書,忘了的地方慣例是溯回提點兩句。

關於溯回的眼睛,寧清想著凡人眼疾跟他們修士是不同的,也跑去問過清玄道人,清玄道人一手拿著書,在他頭上輕輕敲了敲,“治不了,你少鬧騰,再往我這兒跑幾趟我輕雲峰都不會收劍修的。”

寧清眨巴著眼笑笑,正要拉著溯回跑路,就被清玄道人止住了:“不過他這眼睛也是奇,尋常凡人的眼疾,怎麽會有修士的手筆?”

溯回整個人一顫,又一語不發地拉住了寧清袖,這玄天宗,除了寧清,對他人,他向來都是不做理會的。

寧清看了眼饒有興致的清玄道人,又看自己身側抖得厲害的溯回,解釋著:“許是年幼時為魔修所害呢,這眼疾既無可解之法,我就不叨擾師叔啦!”

寧清拉著溯回一溜煙跑了,見他還是十分無措的模樣,索性一個熊抱撲了上去,信誓旦旦的說著:“沒事的,溯回。眼疾治不好就治不好,我當你的眼睛!”

溯回的手抖了抖,又輕拍在寧清肩上。

寧清從來都不是個天賦型修士,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更何況同輩弟子中有景容、秦無劍、林無端等師兄做比對,他不夠努力,只會更顯庸碌。

景容是天資卓絕的首席弟子,學什麽都能極快領悟精髓,又因結嬰過早被宗主勒令了壓制修為,他也是清貴無雙的容榭道君,未來的玄天宗少宗主,是寧清無從企及的師兄。

秦無劍一心劍道,早早被賦予劍癡之名,也早問鼎玄天宗重劍第一人,他又是擎鑾峰峰主親傳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林無端為符修,其符箓一道的造詣,是清玄道人都動過收徒心思的存在,要不是被林無端的師父赤清真人駁斥了回去,林無端早入兩峰名下了。

哪像寧清,什麽都會一點,卻無事專精。對醫道感興趣,也時常被清玄師叔笑斥進不了她輕雲峰;寧清從來都信勤能補拙,可他大概真的領悟力不如其他師兄,師父又常年不在宗內,他常常為琢磨一個參不透的點就能耗去七日。

他尋不到可以問的人,索性冒了險問大師兄去,大師兄確實如他人所說寡言淡漠,但解釋起這些寧清覺著十分難的點來,答得通透易懂,也無不耐之意,倒徹底刷新了寧清對他的認知。

此後寧清常在景容不閉關時偷偷上淩霄峰找他去,也常羨慕景容領悟學習能力這般強,不像他,總要付出比別人多幾倍不止的時間才能勉強保住天驕之名。

玄天宗六峰,各個弟子都要擇一峰而入的,寧清至今遲遲未入,正因他無所精,再拖延下去,怕是只能進個散修雲集的萬歸峰了。

直到那日,宗主授景容淩霄峰峰主之職,景容握著峰主令,指了指剛臻入築基大圓滿的寧清,“你入我淩霄峰下。”

“師兄……”寧清明白這許是景容憐他無為而無所屬,可景容告訴他:“不要把自己看的太輕,縱觀天下,十四入築基大圓滿的又有幾人。”

哪怕他這麽說了,寧清仍覺得是安慰之詞,也暗暗下了決心,待他日景容為玄天宗宗主,他必當好好輔佐景容。

寧清對自己更深的認知是在遇溯回後,因為溯回真的是太聰明了,只聽寧清言詞描繪就能舉一反三,也免了寧清總上淩霄峰去打擾景容。

他自認為的難題在溯回這兒都不值一提,宗門密典不能外洩,寧清每每詢問溯回時都有猶疑,溯回卻是敏感察覺了他的心事,解釋著:“答完我便忘,絕不偷學玄天宗密典,別擔心。”

“溯回……”寧清悶悶喚了聲,在溯回聞聲扭頭轉向他方向時問了句:“你想修煉嗎?我可以教你,不,不學宗門的,我學外面的教你……”

“不學。”溯回似極輕笑了聲。

“為什麽?”寧清一怔,他雖然沒帶溯回測過根骨,但以他自身靈力對溯回的親和程度,溯回靈根絕不會差,應是在水木兩行間徘徊的,何況,修真不是大多數人的心之所往嗎?

“我本就是個瞎子,得過且過,又何必學這些惹人煩憂的。”溯回答得正當,寧清卻明白玄天宗弟子偷學宗外典籍在玄天宗門規裏可是重罪,溯回說這麽多也不過是怕牽連他罷了。

“我偷偷學,不會讓他們發現的。”溯回越是拒絕,寧清越覺有愧,他因畏懼嚴苛門規,都不敢把溯回帶到人前去,這靈根資質也不敢測,就怕戒律堂弟子狠狠罰他,可溯回一切無謂,就這麽一直陪著他,還給他答疑解惑。

“而且,學些修煉法門,對你身體是有好處的。”寧清握了握溯回的手,只覺他過分消瘦了些,好像怎麽餵都沒法再長胖些。

“你不怕嗎?”溯回無法,要是讓戒律堂的人發現寧清偷學宗外典籍,怕是要把他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的。

“怕,怕啊……”寧清聲調弱了些,“不就是因為怕才連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都給不了你嗎……”

“我現在的身份,頂多能收個雜役,可溯回,我不要你當我雜役弟子,要當,也該是我光明正大的親傳弟子。”

“我無謂。”

“我有謂。”

溯回於寧清而言,十分溫柔寡言,而溯回也是,這偌大宗門內寧清最親近的人。

寧清柔在外,心防恰恰和這相反,他沒旁人說得那麽光鮮出彩,人緣好遍整個宗門也改不了他知心朋友僅溯回一人的事實。

寧清多數時候沈浸在,旁人認為他不該有的敏感自卑中,愈是親近的人他愈無法壓抑偶來的反覆無常。

世人只知他光鮮,不知他為了維持表面壓抑得何等難挨。

可溯回不同,溯回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屬於他寧清,他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他會杵著拐在門外候他歸來,在寧清十足倦怠時,是溯回撫他眉眼,喚一聲:“折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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